門不要撬,可以敲

您當前位置:首頁 > 文學 > 成長 > 正文  發布日期:2018-06-06  作者:王夢影

    近日,杭州一所中學教室里的“眼睛”火了。3個攝像頭每隔30秒掃描一次,風吹草動都逃不過。它有思想,能判斷孩子究竟是在閱讀、看老師、舉手回答問題還是趴桌子,甚至能將他們臉上的表情分為害怕、高興、反感、難過、驚訝、憤怒、中性逐一甄別。每個孩子被記錄下來的表現都會被系統打分,如果有學生的不專注行為達到一定分值,系統會提醒任課老師注意。

    這套“智慧課堂行為管理系統”是該校引以為豪的校園“黑科技”,運用了時下最頂尖的人臉識別和深度學習技術。學校的初衷很單純,不是要監控學生,表情打分也不列入任何能力考核,只希望教師根據“反饋”知道哪個學生需要額外幫助。這些攝像頭未來很可能對家長開放,讓他們了解孩子在學校的表現。

    聽起來挺暖心的。

    我這一代中學時期共同的噩夢之一是教室后門的眼睛。自習課進行到最后一節,小紙條飛來飛去,抽屜中的零食重見天日,讀小說不再需要練習冊的掩護,你回過身剛準備和后桌交換一下最新的明星八卦,一抬眼,滿面春風僵在臉上——班主任的臉貼在后門的玻璃上——你不知道他是何時潛伏到那里的,但你知道他可以讓你倒大霉。杭州這所中學的一些同學表示,引入這套系統后,他們的注意力更集中了。我覺得不集中就奇怪了:3個班主任全天無休緊盯,誰敢不集中精神?

    我能理解學校的好意。這個時代,不斷變革的技術成為教育的“輔助”幾乎是不可逆的趨勢:大量線上課堂、手機查題軟件出現,人工智能教師可能會是下一個風口。事實上,這個學校同時推出了教師語音輸入板書的技術,省時省力,我覺得很適合更多學校引入。一個班學生眾多,老師很難時刻關注到每個人的學習狀態,依靠技術的想法很自然。

    只是,這樣的好意真是校園需要的嗎?

    我覺得,父母師長關注我的點點滴滴,是好意。但若他們翻閱我的私人日記本了解我,那就是侵犯了。這樣的關心越了界,觸碰了孩子不愿意被了解和分析的心思。

    在這個技術時代,人類生活的層次日益豐富,需要維護的界限也隨之變多。傳遞細微心思的不再只有紙墨,還有線上平臺的自言自語、線上購物的瀏覽軌跡,以及被無處不在的鏡頭注視著的我們的臉。

    長久以來存在的誤區是:孩子是不需要私人的精神世界的。出于安全和教育的考慮,他們的行蹤需要時時被掌控,戀愛要被及時掐滅,思想最好定期匯報。對于一些家長和老師來說,愛就是無微不至的控制。

    然而,即使物質和心智上不獨立,孩子仍是人,擁有每一個人都有的權利。很多隱秘的精神活動即使在未來回看時自己都會覺得害臊,當下也值得被保護、被尊重。

    當一個孩子在課堂上露出一個不那么快樂的表情,他敏感的小小世界可能經歷著劇烈的青春震動。他覺得難過、倦怠甚至是無因由的不滿,沒有人有權記錄、分析,甚至為此打分。即使這些分數不與任何考試考核相關,注視已經構成了侵犯。

    更讓我擔心的是給表情打分的標準。情緒的價值沒有高低,快樂并不天然優越。人之為人,有愛有痛。真正的正能量不是永不煩憂氣餒,而是笑過哭過的坦然、一時激越一時低沉的不懈前進、知生活真相仍然葆有的熱愛。

    有分數就有比較,高分自然更有誘惑力,更吸引人努力爭取。我難以想象行為管理的最終結果,一群滿臉堆笑,腰背挺直,動作整齊劃一的孩子顯得十分詭異,青春就是要發發呆,犯犯傻的。

    當然,這不是說老師和學校就沒有權力去關心學生在課堂上的表情。有一個自孔子時代就流行的方法他們可以試試:找個安靜的環境,和孩子面對面坐下來,開口問一問——我看到你今天好像不太開心,能和老師聊聊嗎?

    無論技術如何發展,門都不是用來撬的,可以敲。

    (王夢影)


( 責任編輯:李鵬 )  打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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